送给大学七年的一份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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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极端痛苦中,一个灵魂为了承受这份痛苦,将会发出崭新的生命光辉,就是这股潜力在新生命里的发挥,使人们远离在极端痛苦时燃起的自杀念头,让他得以继续活下去,他的心境将别于健康的人,他鄙视世人所认同的价值观,从而发挥昔日所未曾有过的最高贵的爱与情操,这种心境是曾体验过地狱烈火般痛苦的人所独有的。——尼采

  当你发现自己不再年轻的时候,也正是你开始回忆过往的时候。其实我并不是太想以这样的形式告别我的学生时代,我不想回忆这七年以来我所经历的一切,只想将所有的回忆都珍藏在心底的某个角落,美好而又持久。有人问,你这些年过的累不累?累。那为什么没有想过要放弃?因为只有这一生可活,我想活出自己该有的样子。为什么不找个人陪你一起奋斗呢?因为怕给不了她最好的。每当有人问起这些相关的问题,我都毫无避讳的向他们坦言。渐渐的,我发现自己变得挺悲观的,但是不够彻底,所以有时才会拧巴。

  或许这和我本科四年读了太多的文学作品有很大关系。我曾经是那样一个不可一世、玩世不恭、放纵不羁的人,对任何事情都毫无所谓,现在怎么就变成了一个多愁善感、愁肠百结、郁郁不得志的人了呢?年少时的我应该想不到我会变成今天的模样。转眼间,硕士即将毕业,前几天在写毕业登记表上的自我鉴定时,回首过去的这七年,眼泪忍不住就流了下来,吓得同事小姐姐赶紧给我递来了纸巾,其实流泪也并不是因为伤心难过,只是回首过去的这七年,真是感慨良多,一时间忍不住就红了眼。人生最遗憾的不是我不行,而是我本可以。很多人以为我这么努力是因为我的野心太大,我想要实现自己的自命不凡。其实这只是一个方面的原因,而更深层次的原因来自一场家庭变故,如果不是一场家庭变故,我现在过得应该是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所以我之所以要争一口气,不是要为了证明我比别人威风,而是要告诉人家,我不见了东西,我一定要亲手拿回来。我想过很多次离别的场景,但大多都是不舍与伤感交织。天用云做字,我用心离开。希望多年以后再重新翻看这篇日志的时候,我依旧会热泪盈眶,因为那些人,因为那些事,也因为那个努力的自己。

  一、站在没人认识你的地方,不疼不痒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认认真真的看过我这七年写下的所有文字,如果有人看过,我想他一定知道我在大一的时候是多么的狼狈不堪。尤记得,我刚进大学校门的第一次班级全体会议时,有个坐在我前面的妹子特意转过身来对我说:我一看你就不是一个好人,我从心底里就瞧不上你这样的人。我很奇怪她为什么会这样说我,但是我还是压住了自己内心的愤怒,然后对她微微一笑。其实我后来想明白了,她之所以会这么说我,是因为我天生一副痞子相,又因为混过社会,所以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痞痞的气质。

  也正因为那个时候不可一世,所以我对任何来自外界的评价都无动于衷。可是真的能够无动于衷么?像我这样骨子里天生带有倔强的人,容不得任何人无缘无故在我面前的对我指手画脚。于是,下定决心改变。说是改变,可是改变对像我这样不可一世习惯了的也太难了。我记得在第一次班会时,在那个女生对我说过那番话之后,我在讲台上自我介绍时信誓旦旦的告诉大家,我要用四年时间横扫我们学校的图书馆,一定在四年后要你们对我刮目相看。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哪来的这么大勇气,反正我就是没羞没躁的说了。既然已经夸下海口,那真的需要去做点什么事情了。于是,就好像着了魔一样,每日按时的去图书馆占座读书。当你开始去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必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比如说无法保持专注,比如说对面坐了个美女就忍不住多瞄几眼,比如说不知道什么样的书才是自己能读的想读的,比如说每看半个小时的书就坐不住了。为了克服这几点,我后来就选择去图书馆里的一个基本上很少人去的角落里,就像个雕像一样坐在两排书架中间的地上,逼着自己去读一些书。因为是中文系的学生,所以一开始读的最多的就是文学类的作品,我花了半学期读完了三毛的《沙哈拉的故事》《雨季不再来》《梦里花落知多少》《你是我不及的梦》《如果有来生》等作品,后来又因为看了王小波写给李银河的情话而对王小波产生了兴趣,就顺便去读了《沉默的大多数》《黄金时代》《青铜时代》《一只特立独行的猪》,让我记忆最深刻的还是他写给李银河的情话:告诉你,一想到你,我这张丑脸上就泛起微笑。我把我的灵魂都给你,连同它的怪癖,耍小脾气,忽明忽暗,一千八百种坏毛病。它真讨厌,只有一点好,爱你。

  我在后来考虑了一下,我一直想要给我女朋友写九十九封情书也正是因为受王小波的影响颇深吧,因为读书人的爱情还是要用读书人的方式,这样既浪漫又深刻。不过王小波影响我最深的就是他对同性恋的看法。我之前是一个比较愤青的人,总觉得异性之间才会存在爱情,同性恋让人觉得恶心,而王小波教会我要客观的看待问题,我记不清是在他的哪篇文章里说过的了,他说,对于同性恋,我们可以不接受,但是不要歧视,因为世界千奇百怪,既然异性之间可以有感情,那同性之间也同样可以有感情,我们要尊重别人的选择。从那以后,我改变了自己歧视同性恋的态度,学会了尊重。后来在读了一些社会学相关书籍之后,我更加佩服他在当时那种全社会对同性恋都很排斥的情况下为同性恋发声的行为,于是后来我写了一篇标题为《难能者可贵》的文章来表达我对他的钦佩。

  我的大一一年,花了三个月时间适应大学生活,剩下的时间都被我用在了图书馆。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认识了巴尔扎克、认识了大卫·狄更斯、认识了大仲马、认识了卡夫卡、认识了司汤达、认识了海明威等等欧美作家,也一一拜读了他们的一些作品,我很感激他们的作品带给我的力量,让我在黑暗世界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光。正因为读了这么多的文学作品,我内心的世界开始丰富了起来,但是这种多愁善感带来了一个问题,越来越没有办法和人展现自己内心世界的生活,于是就选择写下来。有人曾经问过我,本科四年写了这么多的字,是不是早有预谋?其实并不是,是因为我那个时候读了太多的书,但是找不到和我臭味相投的朋友,我内心里的东西又在不断向外膨胀,只有写下来,才是一种最好的发泄方式,写着写着,我渐渐发现自己居然在写作这方面还有一些天赋,于是就坚持了下来。考完研之后,我在整理东西时才发现自己写过的手稿足足有十大本稿纸,我自己都惊叹原来我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写了快三十万字,文字这一生和我都分不开了。这也为我接下来的故事埋下了伏笔。波澜不惊,天空海阔,我在迷茫中摸索着过完了自己大一的生活。

  二、在宇宙间行走,需要一颗笃定的核

  后来的生活中,有很多人问过我,我的本科四年过得太简单了,就是读书、写作、上课,除此之外之外别无他事,难道不寂寞嘛?我告诉他们,我是在努力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我能够忍受任何的寂寞。大二开始以后,我不再将自己局限于图书馆一楼的文学作品室,因为在读文学作品过程中我也发现了理想主义者的问题,多愁善感的人最后会不得善终,放眼中国过去的文学界,有很多不幸的案例,比如海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是多么美好的一句诗,可他也因为面朝大海却没能春暖花开而殒命,多让人惋惜。

  对生活的渴望过于理想的人最后都是没有好下场的,我多惜命啊,我不能年纪轻轻就挂掉了。我怕自己再继续读文学,时间久了会变成间歇性神经病,最后会与孩子同样的下场。于是,就选择暂时告别文学作品,选择去历史、哲学、法学、经济等相关的书籍,大二一年,我去读了《中国通史》《隋唐史》《朱明王朝史》《中国近代史》等史学,后来还是怕自己思维过于感性,就逼着自己去读那些晦涩难懂的哲学,近代哲学当以德国哲学最为博大精深,但也最难读,叔本华的《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教会我:如果不是你配不上这个时代,就是这个时代配不上你;尼采《重估一切价值》教会我:价值体系的根基正在分崩离析,因此需要重估一切价值。康德教会我:有两件事物越思考越觉得震撼与敬畏,那便是我头上的星空和我心中的道德律。

  此外我还去读了孟德斯鸠的《论法的精神》,还涉猎了经济学的一些知识,比如我知道了什么是劣币驱逐良币规则,知道了经济学上的替代效应,虽然理解的还很浅显,但是对我现在的工作也有一定的帮助。知识学科的细化使得学习成本提高了太多,现代人想要成为一个博览群书的全能型人才简直比登天还难,在想明白这一点之后,我也不强求自己非得学多少其他学科的知识了,就跟随着自己的内心去选择性阅读。渐渐的我也遇到一些喜欢读书的朋友,总是能够在图书馆里见到他们的身影。这期间有个也很爱写作的女生,对我颇有好感,只是我那个时候没有谈恋爱的想法,就委婉的拒绝了她,后来也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了。日子就这样平淡无奇,无大悲也无大喜。后来遇到了冯唐这个作家,从此对他的书喜欢的一发不可收拾,我甚至用了我的整个暑假去读完了他的所有作品。每个人都应该有一颗笃定的核,这样在宇宙间行走才不易被风吹散。冯唐前几年的文字都还很灵动,从中可以看到当年王小波的影子,文艺界的老流氓。他最近几年的文字越来越偏向于商业化,渐渐失去了他原先文字里的那些味道,不是太喜欢,后来也就没怎么再去读了。大二结束了,我还是依旧站在没人认识我的地方,不痛不痒。

  三、你渐渐的成了别人眼里的光

  到了大三以后,我没有办法再将全部的的精力放到图书馆,因为大三开始,学校就要求我们找到自己的兴趣,想要毕业就工作的要好好准备教师资格证的相关材料,想要考公务员的同学需要做好公务员考试的复习规划,想要继续求学深造的也要做好为梦想吃苦的准备。我有我梦想,我的梦想就是去西南政法大学学习法律,这是我高中以来的梦想,虽然落满了灰尘,但是依旧被坚守。我说我要考西政,很多人都觉得我的心气未免也太高了,就各种不看好我。其实也难怪,我们本科学校在省内都几十名开外的学校,想要考进西政这样的五院四系老牌政法院校,确实有很大的难度,文学院近十年来只有一个学姐顺利考进了西政,所以他们不看好我也并不奇怪。可我偏偏是那种天生骨子里就无限倔强的人,明知不可为的事我也非要试一下才肯罢休,如果我不去撞南墙,南墙也不会知道我的头到底有多硬。

  为什么非要考西政?因为热爱。我们家和西政有渊源,当年我表哥高考第一志愿就是考西政,可惜因为学籍出了问题,然后阴差阳错的就去了重大,在我考上西政之后,我大姑跟我说我也替我表哥实现了梦想。其实我热爱西政,是因为小时候觉得学习法律很酷,以后一定要学法律,读高中后我才知道有西政这所学校,从此爱的一塌糊涂,这也就是我在高中时期理科要好过理科的情况下会毅然决然的选择读文科,因为那是我的梦想,我要保护好它。大三到考研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是我这辈子最刻苦的一年半,因为深知跨考的不易,我比别人早开始半年准备考研复习,你难以想象一个男生在一大清早就会跑到教学楼旁边的小花园里背单词,你也难以想象在零下七八度的夜晚十一点的路灯下我依旧在那里背着单词,那个时候就是愿意为了梦想肝脑涂地。

  有一天夜晚我正在路灯下背单词,遇到了一个猥琐老男人调戏学校小姑娘,后来我帮着那个姑娘将那个老男人送到了学校保卫处,毕竟助人为乐为快乐之本嘛(此处觉得自己很不要脸)。因为考研背书,我要经常穿梭于主教学楼,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的朋友开始多了起来,我也渐渐的出现在别人的视野中。有人会因为看不下去书特意来向我请教经验,有人会因为迷茫来找我为他们指点迷津,还有人在复习的过程中和男朋友分手来找我求安慰,也会有人在听过我说的一些东西后特意跟我说抱歉,遗憾认识我太晚了,那个时候简直就是我人生的高光时刻,反正大家有什么事情首先想到的就是找进哥,我也体会到了极大的成就感。虽然那个时候我很得意忘形,可是我也遇到了感情问题。我怎么也没想到会在我追求梦想的紧张时刻,我的女朋友会离开我,她离开倒是没什么,可是在我正在人生的上升阶段她的离开对我的打击太大了,整整两个星期,我完全的放纵了自己,我不想再去看任何书,我也对自己努力的意义深感怀疑。最后还是被几个朋友叫出去喝了一顿大酒,后来我才渐渐从失恋的阴影中走出来,可是我没有想到的是,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如此短暂,却让我花了五年的时间去遗忘。承蒙时光不弃,我找回了曾经那个自己,依旧朝气蓬勃,依旧敢为梦想奋不顾身。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同学见到会夸我,老师见到会夸我,辅导员见到会夸我,甚至连院长见到我也会夸我,那段时期我好不得意。考上研究生以后,辅导员让我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去给学弟们学妹们开一场讲座,我说我四年没有获得过任何奖项,我应该没有资格去给学弟学妹们开讲座,辅导员老师告诉我说,她从同学的口中知道我是文学院的才子,考研又考到了如此好的学校,如果我不配,那还有谁配呢?被辅导员这么一说,我硬着头皮去开了一场讲座,主题是《你要相信,没有到不了的明天》,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我渐渐的成了别人眼中的光,不是我多么伟大,而是我让他们有了追求梦想的勇气和力量,我很荣幸。在收拾毕业物品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四年留下最多的就是书写的稿纸,当然我从学校带走的,还有我脑子里的那三百多本书和我四年的青春,如果有人问我四年过得怎么样,我会坚定的告诉他,那是我这辈子最刻苦最相信努力终有收获的四年。四年的时间,四年的蜕变,我从默默无闻的一个无名小卒,渐渐成了别人眼里的光,而当初那个说我不像好人的人,再也没有在我面前趾高气扬。憧憬是碎了满地凉凉的的宝石,生活是一场大雨留下的潮湿。虽然我很不舍,但我终将要离开。

  四、活成自己曾经渴望的模样

  我是从农村出来的孩子,爸妈从小对我的教育就是男孩子要规规矩矩做人,永远要保持一颗谦卑向上的心,要敬天悯人,要仁义大方。读了研究生之后,导师教给我们更多的不是怎么读书,而是怎么做人。同门第一次见面会,导师就说过,做事要先学做人,只有会做人,人生的路才会越走越宽。我很庆幸自己可以身在周门,遇到了这么多优秀的同门,每当我遇到困难需要帮助时,同门兄弟姐妹都会及时向我伸以援手,我很感激。研究生三年,我的梦想开始发生了变化。本科时,我的梦想就是考上西政,到那个我坚持了七年的梦想校园里读书,我做到了。读研以后,我的梦想是用十年时间,让自己成为法律界的精英,为此,我也曾披星戴月。硕士三年,导师督促我们读了大量的法律专业书籍,还时时叮嘱我们论文写作,我从导师身上学到的不仅是学习的态度,更多的是如何做人。

  硕士三年,依旧没有故事,没有刻骨铭心的爱情,有的只是更多的朋友,更高的眼界,以及更大的人生格局。几年就将硕士毕业,我也将结束我的学生时代,回首读书的这二十年,有过迷茫,有过失落,有过想要放弃,也有过满血复活,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居然还有机会读完硕士,还有机会去追求自己渴望的生活。当年学痞混社会的时候,只求今朝有酒今朝醉,不知未来在何方;现在硕士毕业后,我有自信自己可以成就一番事业,也更加珍惜身边的人和事。心智渐开,世事渐杂,如果你现在问我最害怕什么,我会说我怕死,我怕自己在即将有机会大展拳脚的时候突然就挂了,不是我看不透生死,只是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来得及完成,我还不能死。最近身体不太好,我很怕自己变得不好,于是我编了一个谎言,劝走了我喜欢的那个女孩,不是我不爱她了,是我怕我没有机会陪她一起金戈铁马,没有机会陪她一起看落日繁花,没有机会给她万种风情的爱,也没有机会陪她一起浪迹天涯,所以我故意惹她生气就是为了要气走她。谢谢你陪我走过这一段人生,如果还有机会,我会更加爱你。

  人活不过一块玉。十八岁的时候,还觉得未来很远,读完大学很远,进入社会工作很远,组建家庭很远,转眼间,所有这些都成了我们迫在眉睫的事。现在年纪大了,父母老了,懂得的是非多了,身上的压力也大了。君子之性,温润如玉,而人毕竟不能和玉比,美好如玉,历尽千年而不瑕,流芳百世而不俗,陪完一个人走过一生还能再去陪另外的人。人再怎么有本事,也难以抵抗命运的不仁慈,名利与得失,只有一生一世。一个人也不必有多强大,只希望不管经历过多少不平,有过多少挫折,你都能舒展着眉头过日子,内心丰富安宁,不怨天不尤人,不苦大仇深。对每个人都真诚,对每件事热忱,相信这世上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生活就会慢慢好起来。

  ——写于二零二零年五月末

  作者:J请叫我不二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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