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的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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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属分类:教育文章

  很想采访近期北大弑母案的主人公,问他是在做保送大神天之骄子时快乐,还是在底层暗角自由谋生时快乐,或说对自己的身份更认同。答案可能显而易见。

  曾在朋友婚宴上与《一个北大毕业生决定去送外卖》的作者同桌吃饭。他吃很多,笑着和身边妆容精致、盘中只有几点菜渍的女孩讲话,描述着他的外卖佚事,神色怡然。在一群毕业两三年对他人评价仍极在意所以故作端庄的年轻人中,少了局促,竟生出种领袖风范。

  他的神色让我想起《寻找小糖人》中Rodriguez对采访者说“我喜欢建筑工人的工作,循环血液,保持健康”时平静的表情和真诚的眼睛,Rodriguez不知道自己的专辑在南非卖出五十万张,成为一个国度崇拜的神明。他享受最朴实的体力劳动。

  “北大和弑母做鸭”“北大和送外卖”“北大和抖音网红”,业内前辈说,我国目前能击穿圈层大范围传播的文章,都是“应该A的人去做B了”,A与B是阶级、教育水平、以及人们预设的正反面。多年前“北大毕业卖猪肉”的热闻亦是如此。

  人们认为接受教育是有目标的,是为成为人上人,而非下入俗尘。

  教育对人的破坏,也许在于使孩子永久性成为目标导向的人。去做任何事,都是为了完成一个“目标”,目前来看,学习为了上名校,上名校为了体面工作,工作为了买房,买房为了阶级提升和巩固,若没做到,过程中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没有达到这些目标时,人们不会加倍努力并享受努力的过程,开始无尽的焦虑。归咎于他人,更甚开始报复。无法获得追逐目标过程中累积的能量,因为这个目标不是主动设立的,而是被老师、家长和媒体定义的,甚至孩子本身并不知道为什么要去追逐。

  这种焦虑带来自毁。

  澳门赌场,贵宾场或是散客场,客人全部面无表情,大多是穿着简朴,鼓起的腹部系着弹力挎包的中年男子。一局又一局,投下砝码的娴熟堪比魔术师,看牌时只单手开一个角,面部不动,眼低垂一秒,或是合于掌心,搓开一指窥视。他们各有各的仪式感,等着荷官开局然后收走刚掷出的彩色小圆片,他们不是为了赢钱,而是为了输,输光自己可能借到的所有。

  从堂皇虚幻的赌城走出,回到所谓精英日常,自毁的人绝不在少数。名校毕业三年五年,多少人还在靠着信用卡生活,下月工资发了才能填一处坑,再用此坑新水引填它处,能够收支平衡就算赢。他们被消费主义控制,轻信了那些暗示阶级分化的广告,他们负债累累,依然请姑娘去人均千元的餐厅吃饭,仔细拍下酒吧冰盆中昂贵的法国生蚝,住六七千一晚的酒店,只为在社交网络定位,籍此标榜自己的价值,为一秒安慰,花光自己可能透支的所有。

  他们无法接受自己,在与社会的碰撞中,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永远无法成为老师父母眼中的赢家。于是一些人选择将内心坍塌的废墟封闭,昔日高考状元郎,对舍友极温和,却从不上课,只在宿舍平躺,一学期不洗澡,最终放弃所有考试。北大每年新生入学会举办心理测试,有四成人因情况危险接到过心理中心的电话。

  教育的过程中他们学到了:要赢,读书的目标是为了高人一等。而“高”是一个形容词比较级,永无最高,只是处身越高,失足越惨,最后他们被摧毁了。

  开始理解了一些特殊学堂的引导式教育,并非让孩子去进行一场考试或跑赢一局比赛,而是观察每一个体在完成一件事时的不同特质,不关注目标而是关注过程。只有孩子真正对这个世界建立理解,对自己建立理解,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以某件事为目标时,过程才有了价值,而此时目标的绝对意义反而弱化了。

  孩子们很大概率没有走上社会价值观中的精英之路,但至少不会毁灭自己。

  毕竟将人生百年拉开来,在归于尘土那一瞬之前,再多阶段性目标的完成,也都是过程而已。

  文章作者:HealthyChels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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