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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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中国真正能被冠以热带的两个地方应该是西双版纳和海南岛。西双版纳地处北纬21度,琼海处于北纬18度,相差只有3度。我碰巧曾在初春和仲夏去过两次西双版纳,觉得春天比海南冷,夏天比海南热。

  西双版纳属于热带季雨林气候,森林覆盖面积80.8%;海南属于热带海洋性季风气候,森林覆盖面积55.3%。我不知道森林覆盖面积的计算是不是把村民房前屋后的椰子林和槟榔树林计算在内,仅就触目所及的景象,我觉得海南的树林密度和西双版纳的密度没有那么大的差距。当然,这种感觉也可能跟我常住的乡下环境有关。

海南的夏天

  在很多人的认知里,特别是来海南过冬的很多都是极寒地带的东北人,在四月海南开始进入夏季时 ,北方却还是春寒料峭,甚至是大雪纷飞,但寒带住久的人都不耐热,20度的温差是他们北归的标志线。于是,冬季喧嚣的人流随着夏季的到来而逐渐减少,直至原本灯火辉煌的小区一个个进入黑暗中,像一座座被遗弃的鬼城。而这,却是我一直歌颂的海南的黄金季节的开始。所以,这样的黑仿佛是为了我一个人似的黑;这样的静寂仿佛是为了我一个人似的静寂;就像早晨的喧闹是为了我一个人似的喧闹。

  从小形成的早起习惯,让我更能接触到大自然最本真的颜容。每天的清晨,晨曦微露,群鸟早已迫不及待地、争先恐后地拉开夜的幕布,为太阳和云彩在遥远的东海之滨的《霓裳羽衣曲》做配乐演奏,天空宠溺地提供给她们一个澄澈无际的大舞台。

  空气中充满了各种野花野草、熟透了的水果的香气,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香薰中。曾在夏天傍晚的洱海边吃酸汤鱼时,久居云南的外乡人用主人翁的自豪语气告诉我,‘欢迎来到世界上最大的空调中避暑’。而在海南,我会同样自豪地告诉你们,欢迎来到世界上最大的香薰炉中接受洗礼、清心去浊,当然,最好不要来太多人。

  在大多数人还在酣睡中时,我已经跟着大自然一起晨练了,走在无人的林间小道上,一边细数着菠萝蜜的果实是否被松鼠瓜分掉;一边仔细分辨着各种气息;一会儿抬头看看天;一会儿低头找找野花野果野菜,甚至是鸡蛋。偶遇一块相对宽阔平坦的坝子时,看天际线和地平线在绿色的广袤的大地深处相接,会有很不真实的感觉,仿佛一个人独自拥有了天地,有苍茫,有奢侈,有惶惑,更有庆幸。

  因为是独立的岛屿,又因为树林比较多,不管白天的温度有多高,早晚却都是凉爽的,哪怕是在最热时的中午,太阳直射下的地方跟树荫下的温差能达到3度左右,甚至更高。站在一棵只足以遮挡住头顶阳光的椰子树下,看着晃得人眼晕的白炽的阳光,却没有丝毫燠热的感觉,是一种很魔幻的感觉。蔼蔼堂前林,仲夏贮清阴。

  海南夏天的好处不仅在稀少的人流、凉爽的气候,还有大量水果的上市,确切地说,是水果的自然成熟。菠萝开始是1元1个,1个1斤到1斤半左右,后来是1.5元2个,再后来是村民或者邻居送的,是挑选后剩下的半野生状态的小果。外表好看的、在还未完全成熟时被采收贩卖到大陆给城里人尝鲜,挑剩的也就不再打理,任其野蛮生长,到完全成熟时再采摘来分给左邻右舍或者低价处理掉。这样的水果只有在夏季才能吃到,果香浓郁,果汁丰富。

  更多的时候,水果是不需要买的,野生的香蕉、野生的菠萝蜜、每天草丛里捡几个果熟蒂落的百香果和芒果;到莲雾园老板家串个门,顺便摘几个裂口的“次品莲雾”;木瓜熟透后烂在地里沤成肥料回报母树。树林里草丛中各种水果熟透后发酵成了浓郁的果酒,松鼠忙乱得都快疯掉了,也不知是撑着了还是醉倒了,一只只跟一根根擀面杖似的在树干上撒欢打滚。

  江南的梅雨季节让江南人苦不堪言,而海南的雨季却更像是大自然对这块土地的赏赐。早晨一般是阳光明丽的,到了下午,再热烈的阳光也会为雷雨避让或者干脆共舞。有时是水管破裂般的倾盆大雨,有时是例行公事般的飘洒一阵,仿佛只是为了完成每天的清洗和降温工作。短则几分钟,长则个把小时。雨后,天地间从天空到每一片树叶、每一瓣花瓣到大地的每一个角落都洁净如初生,温度更是直降到让人不用借助任何现代电器而酣然入睡的舒适。想起太原街头被厚重的尘土蒙蔽的灰头土脸的“土树”。老天是有多眷顾海南啊。

  久居乡下,久到会忘了不知今夕是何年?不知身在何处?我对外界的大概了解只剩下从微薄上得来的只言片语。有一天跟着邻居进城,在中心市场看到杨梅,我不禁恍惚了好一阵,突然想起微薄上“和菜头”前几天的杨梅帖子,在当时,一点感觉没有,如遥观彼岸花,直到撞见实物才猛然想起还有另一个世界,而我几乎完全沉浸在海南的美好中而几乎忘乎所以。

  我是如此如此如此地深深地浅浅地爱着海南的夏天,浅浅的深,深深的浅。

  很庆幸苏东坡最后的贬谪地是在这里,如此丰饶的土地足以犒劳他颠沛流离的躯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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