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桑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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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属分类:情感文章

  生活随笔作者:京客

  在我的老家有个不成文的传统,家家户户都会在各自的鸡棚、猪圈、屋前屋后又或者茅厕等的周围栽种上各式树木。这里的树木又多以杂树居多,榆树、槐树或者二月杨等凡此种种,在意的是你一定要栽种上,而不一定非要是什么树木。可能是爷爷栽的,我家茅厕的周围就有一棵桑树。

记忆中的桑树

  我不知道且也没问过此间说到的长辈们如此栽种的意义,我想深意是没有的,也并不是什么领地意识,或者只是为了给各处居所场地提供些容人纳凉的惬意,又或者是树木成年可砍伐来当木材,或用或卖。其实,我总不愿在想起与种地人有关的事情时再用上什么深的心思,因为他们是那么的简单。

  比如夏日里的一天,傍晚农忙回来,不管多么劳累,他们都会将小木桌小板凳搬到屋外。简单几个小菜,炒茄子、干煸青椒、凉拌黄瓜、煎鱼干、酱豆干、炒生菜、爆炒豇豆等。再简单的,还可以来点早饭喝粥吃的腌菜,比如腌蒜头、腌扁豆、腌黄瓜、腌莴苣、腌萝卜、腌豇豆等。上面说的炒菜和这几个腌菜里,弄上那么两样,配点自家酿的泡着红枣的散酒,和一碟酱技艺制几将失传的蚕豆酱,在芭叶扇的扑赶下,在散酒的劲道里,这一顿晚饭之后所即将迅速进入的梦乡会无比踏实无比安逸。

  你或许会极其疑惑甚至愤怒,惑怒我这么一段描述里所说的一切,竟用简单来形容?是的,但其实这看似冗长叙述里一切都是种地人平日里不出门出户、随手即来且不费多时便可准备好的,却无需花上一分钱。这一连串看似冗长繁杂的动作或程序里所叙说的一切,包括芭叶扇扑赶的腿上的成群结队的蚊子,和一日里炎阳下辛苦的劳作,想要的最终的简单的惬意不过是傍晚夏风里那一丝微凉。

  不像苹果树,也不像橘子香蕉等等,这些我不知何因想来或是因为温度或土壤等不适宜栽种的果树是我及我幼年的玩伴所不喜或者说是难以奢望的。桑树不同,它不仅极其适宜这小南方略显潮湿的天气,而且不挑土壤,不需培护,它的随和与大方能够极其讨得像我这样幼年时生长在那样一个贫困的农村环境里的小孩的喜欢。酸甜甜口感极佳,红红黑黑,从颜色上便可简单的识别出其果味的酸甜。

  小时候,村子里有棵很大很大的老桑树,它在一个退休的村主任的屋后头。村主任和他的老伴人都极好,每年阳历五六月份,恰逢桑果成熟的季节,他们只采摘下差不多够自己孙子吃食的分量,便会呼喊村里的小孩来摘桑果。这些小孩都跟野猴子似的,傍晚放学回家前就已分工明确,有的回家拿上裁剪开又缝合到一起的一张大大的用来晒粮的蛇皮口袋,其余的直接猴到了树杈上开始着早早的等待。一场盛宴开始,因为地点在农村,人物是一群屁大点的孩童,所以没有多么隆重的开场,也没有过多的仪式和礼节。猴到树杈上的只管死命的摇晃,拿蛇皮口袋且将其铺好在桑树下的只管疯狂的兴奋欢叫。

  对这群孩子来说,这一场如秋收般的空前盛况是如此的无与伦比,他们快乐并幸福着,天真并无邪的,所以一切隆重的开场和繁琐的礼节都是累赘,无需多言。如今想来,那段年少且短暂的时光里,让我一直难以忘记的就是桑果纷纷洒落下的那个瞬间。如果你和我一样,扮演的是一位晃树的孩子,你便会发现,当一颗颗饱满漆黑的桑果纷纷落下,经过那每一个兴奋过后抬头往上看且洋溢着快乐的笑容的孩童的脸颊时,他们的眼睛里所透露出的神韵竟全像极了这些桑果,泛着乌黑且闪亮晶晶。

  可短暂的兴奋过后便是漫长的等待,无论这棵老桑树年轻时是多么的高产,可毕竟到了迟暮的年纪,像高龄运动员一样,赛事一过半体能便会出现问题。一场盛宴过后,下一批成熟的乌黑桑果不知要等到何时,我们转而开始搜寻村里、村边或上学路上的桑树。或者是因为兴奋已过,这些零散的桑树再难引起我们多高的热情。或许只需经历过那疯狂的摇晃和桑果砸头时的等待便就满足了,疯狂往往难以持续,更难再出现第二次。

  意兴阑珊,却又意犹未尽。我知道我家后头的茅厕旁有个年轻且高大的桑树,村里的小伙伴们也都知道,可大家都嫌弃它生长在茅厕旁。与我不同,他们仅仅只是嫌弃,嫌弃只会令他们对它一眼也不愿多看。而我虽不会这样,在看与不看的不同动作里还夹杂着复杂的情绪,那是一种看不起和无比的鄙夷。我恨它不思进取,靠吸食粪便而强壮;我恨它近墨者黑,与粪蝇同居一隅;我恨它洁身不惜,非污浊却更浊。

  对它自甘堕落的恨惜,令我因用它来结尾之时才发现,我已不知该如何结尾,要不要结尾。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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